弗洛伊德本人使用的是德语中第三人称单数的“das Es”(斯特雷奇在《标准版》中将其译作拉丁文的“id”,相当于英语的“it”或法语的“ça”),他从德国精神病学家格罗代克那里借来这个术语(格罗代克又是从
尼采那里接受的这个概念),以描述不受自我控制的某种“异己性”或“非我性”的力量,就此语境的特殊性而言,国内学界将其译作“本我”的既定译法就显得颇有问题,倘若要把“它”附会到“我”的结构当中,那么“它我”也是恰当的一种译法。
“伊底”的翻译来自我国著名心理学家
高觉敷。高老先生认为,弗洛伊德用“伊底”所表达的,是一种先于“我”之产生的状态,是一种无“我”的状态,是一种最为原始的混沌状态,是
潜意识中最深层的境地。在“伊底”的状态,并没有任何“我”,根本不存在“我”。高老先生所使用的“伊底”,是取之于我们汉语中的成语——“伊于胡底”。伊于胡底所表达的本意,正是所有存在中最深层的地方,深得不能够再深的地方,正符合弗洛伊德所用“Id”的本意,以及他深层心理学的精神。
本我即原我,是指原始的自己,包含生存所需的基本
欲望、冲动和生命力。本我是一切
心理能量之源,本我按快乐原则行事,它不理会
社会道德、外在的行为规范,它唯一的要求是获得快乐,避免痛苦,本我的目标乃是求得个体的舒适,生存及繁殖,它是无意识的,不被个体所觉察。
弗洛伊德认为幼儿的精神人格完全属于本我,幼儿没有羞恶观念,其全部生活都受欲望支配,不管条件和社会道德,处处要求满足自己的愿望,寻求快感。他说,孩子们不管社会的一套常规,“他们都顺其自然地暴露自己的兽性”。孩子在幼时常是毫不隐蔽地表现
利己主义。但是随着小孩年龄的增长和经验的累积,教育和习俗的影响,会不再盲目追求满足,渐识时务,从本我中分化出
自我。
无意识在
精神分析学的早年,曾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概念。但是从一九二三年
弗洛伊德在《自我与本我》中提出人格由本我,自我和超我组成的假设以后,无意识就只成了一种精神现象,许多以前认为是无意识的东西成了本我。本我是人格中最早,也是最原始的部分,是生物性冲动和欲望的贮存库。本我是按“唯乐原则”活动的,它不顾一切的要寻求满足和快感,这种快乐特别指性、生理和
情感快乐。
本我是本能冲动的根源,指原始的、非人格化的而完全无意识的精神层面而言。它包含要求得到眼前满足的一切本能的驱动力,就像一口装满水沸腾着本能和欲望的大锅。它按照快乐原则行事,急切地寻找发泄口,一味追求满足。本我中的一切,永远都是无
意识的。
本我由各种生物本能的能量所构成,完全处于无意识水平中。它是人出生时就有的固着于体内的一切心理积淀物,是被压抑、摈斥于意识之外的人的非理性的、无意识的生命力、内驱力、本能、冲动、欲望等心理能力。
弗洛伊德认为:人格由本我、自我、超我三部分组成。本我、自我和超我之间不是静止的,而是始终处于冲突——协调的矛盾运动之中。本我在于寻求自身的生存,寻求本能欲望的满足,是必要的原动力;超我在监督、控制自我接受社会道德准则行事,以保证正常的人际关系;而自我既要反映本我的欲望,并找到途径满足本我欲望又要接受超我的监督,还要反映客观现实,分析现实的条件和自我的处境,以促使人格内部协调并保证与外界交往活动顺利进行,不平衡时则会产生心理异常。
拉康对于它我(为保证外文文本译文的可读性,本段文本“本我”皆作“它我”或“它”)理论的主要贡献,即在于他强调“那些未知的且无法控制的力量”并非是原始的生物性需要或是自然的野蛮本能性力量,而必须根据
语言学来构想:“分析所关切的“它我”是由业已存在于实在界中的那一
能指,那一无法理解的能指所构成的。它已然存在于那里,不过它却是由能指所构成的,它并非是与某种预定的和谐相对而言的某种原始且混乱的属性……”
拉康把“它我”构想为言语的
无意识起源,即超越了想象性的
自我“主体”一词。德文术语“Es”与字母“S”之间的同音便阐明了这一等同,后者是拉康用来表示主体的符号(见:L图式)。
弗洛伊德最著名的箴言之一,便涉及了它我及其与
精神分析治疗之间的关系:“它曾在之处,我必将抵达”(Wo Es war, soll Ich werden)(《标准版》将这句话译作“它我曾经在哪里,自我就应当在那里”[where id was, there ego shall be])。有关这则神秘箴言的一种常见的解读,便是把它看作精神分析治疗的任务在于拓展无意识的领域;这样一种解读也明确体现在弗洛伊德此语的最早法文翻译中——“自我应当撵走它我”(le moi doit déloger le ça)。拉康则完全反对这样一种解读,相反他指出“应当”(soll)一词要被理解为一项伦理性命令,故而分析的目标是让自我服从于象征秩序的自主性。因此,拉康更喜欢把弗洛伊德的这则陈述翻译为“它曾在之处,或者说其自在之处……即我有义务必将存在之处”(Là où c'etait, peut-on dire, là où s'était…c'est mon devoir que je vienne à être)。因而,根据此种见解,分析的结束便是对于自身存在(being)的那些象征性决定因素的“存在性识别”(existential recognition),即认识到“你即如此”(你仅仅是这道象征链条而已)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