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1421),三殿发生火灾,下诏求直言,邹缉上疏说:“陛下
肇建北京,焦劳圣虑,几二十年。工大费繁,调度甚广,
冗官蚕食,耗费
国储。工作之夫,动以百万,终岁
供役,不得躬亲田亩以事力作。犹且征求无艺,至伐桑枣以供薪,剥桑皮以为楮。加之官吏横征,日甚一日。如前岁买办颜料,本非土产,动科千百。民相率敛钞,购之他所。大青一斤,价至万六千贯。及进纳,又多留难,往复展转,当须二万贯钞,而不足供一柱之用。其后既遣官采之产所,而买办犹未止。盖缘工匠多派牟利,而不顾民艰至此。
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人民安则京师安,京师安则
国本固而天下安。自营建以来,工匠小人假托威势,驱迫移徙,号令方施,庐舍已坏。孤儿寡妇哭泣叫号,仓皇暴露,莫知所适。迁移甫定,又复驱令他徒,至有三四徙不得息者。及其既去,而所空之地,经月逾时,工犹未及。此陛下所不知,而人民疾怨者也。
贪官污吏,遍布内外,剥削及于骨髓。朝廷每遣一人,即是其人养活之计。虐取苛求,初无限量。有司承奉,惟恐不及。间有廉强自守、不事干媚者,辄肆谗毁,动得罪谴,无以自明。是以使者所至,有司公行货赂,剥下媚上,有同交易。夫小民所积几何,而内外上下诛求如此。今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水旱相仍,民至剥树皮掘草根以食。老幼流移,颠踣道路,
卖妻鬻子以求苟活。而京师聚集僧道万余人,日耗廪米百余石,此夺民食以养无用也。至报效军士,朝廷厚与粮赐。及使就役,乃骄傲横恣,闲游往来。此皆奸诡之人,惧还原伍,假此规避,非真有报效之心也。朝廷岁令天下织锦、铸钱,遣内官买马外蕃,所出常数千万,而所取曾不能一二。马至虽多,类皆驽下。责民牧养,骚扰殊甚。及至死伤,辄令赔补。马户贫困,更鬻妻子。此尤害之大者。
漠北降人,赐居室,盛
供帐,意欲招其同类也。不知来者皆怀
窥觇,非真远慕
王化,甘去乡士。宜求来朝之后,遣归本国,不必留为以后子孙的祸患。至
宫观祷祠之事,有国者所当深戒。古人有言,
淫祀无福。况事无益以害有益,蠹财妄费者乎。凡此数事,皆下失民心,上违天意。怨恨诽谤的兴起,实由于此。夫
奉天殿者,所以朝群臣,发号令,古所谓明堂也。而灾首及焉,非常之变也。非省躬责己,大布恩泽,改革政化,疏涤天下穷困之人,不能回上天谴怒。前有
监生生员,以
单丁告乞侍亲,因而获罪
遣戍者,此实有亏治体。近者大赦,法司执滞常条,当赦者尚复拘系。并乞重加洗雪,
蠲除租赋,一切勿征。有司百官全其廪禄,拔简贤才,申行荐举,官吏贪赃蠹政者,核其罪而罢黜之。则人心欢悦,和气可臻,所以保安宗社,为国家千万年无穷之基,莫有大于此者矣。且国家所恃以久长者,惟天命人心,而天命常视
人心为去留。如今意如此,不宜劳民。当还都
南京,奉谒
陵庙,告以灾变之故。保养
圣躬休息于无为。毋听小人之言,复有所兴作,以误陛下于后也。”奏疏上呈,没有回复。
三殿初成,明成祖定都北京,诏告天下,忽然遭遇火灾,颇为恐惧,于是下诏求直言。进言者多指责时政时,明成祖不快,而大臣迎合明成祖的心意,诋毁进言者。明成祖于是发怒,说言事者诽谤,下诏严禁之,犯者不赦。
侍读李时勉、侍讲
罗汝敬下狱;
御史郑维桓、
何忠、
罗通、徐瑢,
给事中柯暹贬官
交阯(今
越南)。只有邹缉与
主事高公望、
庶吉士杨复得无罪。该年冬,进
右庶子兼侍讲。
秩满,升
左庶子,参与编修《
明太祖实录》和《
永乐大典》。
宣德八年(1433),邹缉的儿子邹循为父母请求
赠官,
明宣宗对
吏部尚书郭琎说:“永乐八年(1410),皇祖父前往征伐胡虏,命朕居守北京。邹缉恒在左右,所言皆正,盖良臣也。其特与之。”
明宣宗:曩皇祖(明成祖)征沙漠,朕守北京,缉在左右,陈说皆正道,良臣也。
黄佐:缉居官勤慎小心。每朝廷有大事大疑,缉务持正论,与众辨难,不苟异同。与朋友交,必辅引于正,或沦患难,必极力济之。性澹泊,自少不以
贫窭累心,禄食三十年,俭素不改。布衣时,其嗜学如饥渴之于饮食,见异书必露抄雪纂,
躭玩群籍,意裕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