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声词(英语:
onomatopoeic word;
onomatopoeia;ideophone),又叫「象声词」,是模拟客观声音的一类词。它以模拟现实世界和事物的各种声音而自成系统,它的存在是以客观声音为基础,能入句充当不同的语法成分,是一类具有特殊意义的
实词。拟声词与
叹词、
副词、
形容词等均有着较大的区别。
拟声词的定义
早期语言学著作没有单列拟声词一类。1951年,吕叔湘、朱德熙在《
语法修辞讲话》中首次提出了「象声词」这一术语。由
张志公主持制定的《
暂拟汉语教学语法系统》(1956)把汉语词类分为名词、量词、代词、动词、形容词、数词、副词、介词、连词、助词、叹词十一类。1984年重新修订为《中学教学语法体系提要(试用)》,增加拟声词一类,第一次把拟声词当作独立的词类,写进
教学语法。
基于对拟声词性质、词性及归属看法的分歧,有关拟声词的定义也是千差万别,五花八门。
褚四荆《象声字》(1953)认为:象声字是描写声音的字,包括:(1)叹字,是表示情绪的,里头没有声母的字最多,如「阿、哟、哦、咦、阿、呀」。(2)问答字,是打招呼和回答的时候用的,平常总没有声母,如「喂、阿」都是用来打招呼的;嗯是表示同意的。(3)狭义的象声字,除了描写声音以外,没有什么意义,如「当、啪、哗啦」。
张博《象声词简论》(1982)认为:模仿人或自然界事物所发出的声响而构成的词叫象声词。
炳南、文同《象声词应该自成一类》(1985)认为:象声词就是模拟客观事物声音的词。如「啪、轰隆、咯瞪、叽叽咕咕等」
许仰民《试论古代汉语象声词》(1985)认为,所谓象声词,是指描摹自然界各种声音的一类词。
胡裕树《现代汉语》(1987)认为:象声词是模拟声音的词,如乒乓、哗啦、叮当等。
黄伯荣、
廖序东《现代汉语(增订三版)》(2002)认为:拟声词是模拟声音的词,又叫「象声词」。例如,「咣、叭、叮当、哗啦、汪汪、叭叽喳喳、轰隆隆、噼里啪啦、叽里咕噜」。
邢福义《汉语语法三百问》(2002)认为:拟声词是模拟音响的词。...根据所拟音响同客观事物的不同联系,拟音词可以分为两类。(1)是叹词。这类拟音词,表示感叹和呼应的声音。大都表感叹,如「哈、啊、唉、咦、哼、咳、呸、哎呀、哦哟」等;有的表示呼应,如「喂、嗯、唔、哎」。(2)是拟声词。这类拟音词,表示物体的音响或动物的叫声。如「咯吱咯吱、咯支」等。
饶勤《现代汉语拟声词语法功能考察》(2004)认为:拟声词是现代汉语中的特殊类别,从意义上看,它主要是模拟现实世界中的各种声音而自成系统的词类。
袁毓林《汉语词类的认知研究和模糊划分》(2010)认为:拟声词在意义上表示模拟各种事物和动作发出的声音,如「啪、砰、当啷、哗啦、吱溜、叮叮当当、叽叽喳喳、噼里啪啦」等。从语法功能上看,像「叽里咕噜、叮叮当当、扑通扑通」等四音节重叠形式应该排除在拟声词之外…拟声词是既能独立成句或充当独立成分,又能充当修饰语的词。
可以看出,尽管对于拟声词基本意义的理解并无太大的区别,即都认为拟声词是模拟声音的词,但对于拟声词的范围学者们的看法却多有不同。褚四荆等基本上赞同叹词和拟声词不分,故而对于拟声词的定义也非常宽泛。而张博、黄伯荣等则认为拟声词仅仅是模拟自然声音的词,是狭义的拟声词,不包括叹词。
一些较为常用的辞书往往将拟声词与叹词分开。《
辞海》中拟声词是指模仿自然声音构成的词。如模仿流水声的「潺潺」,模仿布谷鸟叫声的「布谷」。《
现代汉语词典》中拟声词是指模拟事物的声音的词,如「哗、轰、乒乓、叮咚、扑哧」等。
综合学界前贤们的观点,通过对拟声词共时和历时的考察,赵爱武认为:拟声词是模拟客观声音的一类词。它以模拟现实世界和事物的各种声音而自成系统,它的存在是以客观声音为基础,能入句充当不同的语法成分,是一类具有特殊意义的
实词。拟声词与叹词、副词、形容词等均有着较大的区别。
拟声词是否表概念
关于拟声词是否表概念的问题,学者们的观点不尽一致。有的学者认为拟声词的所指不是概念,拟声词当然也就不能算是表达概念的词;有的学者认为拟声词同样也是表达概念的词。首先必须明确:概念性是否是
语言符号的前提?
按照通常的定义,
符号是感知的物质形式、意义的容器,物质形式和意义之间的联系完全由人的
主观来加以指认的。「
语言符号连接的不是事物和概念,而是概念和音响形象。」
索绪尔认为:语言符号是概念和音响形象,即符号能指和符号所指的结合体。语言符号指称概念,概念代表客观对象。
拟声词来源于自然声音,但并不等同于自然声音,而是人类在听到自然声音后在大脑中产生的声音印象,并经过人类的思维活动而由此形成的声音标记。其中声音标记即为拟声词的
所指,声音形象即为拟声词的
能指。它们之间是紧密相关且彼此呼应的。
能指和
所指的关系实质上就是语言中的音义关系。
能指构成了表达形式,有
文字符号和音响符号之分。例如,「
当」是文字符号的
能指,则「dāng」是音响符号的
能指。而
所指构成概念内容。
正如
萨丕尔所说的,「
Whippoorwill,to mew,to caw这一类的词都不是人本能地或自动地响应自然的声音。它们实在是人脑的创作、想象力的发挥,和语言里任何其他东西一样。它们并不直接从自然里生长出来,只是自然所启发的,与自然游戏而已」。
拟声词是模仿自然声音而造的词,是客观事物的声音在人脑中留下的可以感知且具有
概括性或抽象性的听觉表象。人们在认识自然声音的过程中,把所感知到的声音表象进行模仿,从而形成有特定语言标记的拟声词。这种模仿而造词的过程与
概念化的过程是一致的。
这些拟声词经过人们普遍而频繁的使用,久而久之就会稳固下来,成为语言中
约定俗成的一员,在语言中具有一定的意义和地位,在句子中可以充当各种
句法成分,所以它是具有概括性意义的词类。
拟声词是单纯词也是合成词
传统观念认为拟声词「只表声音而无意义」,所以都是
单纯词。事实上,单音拟声词是单纯词,多音节拟声词则未必都是单纯词。孟琮《北京话的拟声词》(1983)谈道:一般的AB式是单纯拟声词,不能再分析。但也有的却是代表两个声音,是复合拟声词,例如:
①听镗的二踢脚声一直响到天亮。(二踢脚两响,一响在地上,一响在天空);
②齐咔,齐咔,脚步走得很整齐。(脚步「整齐」,说明行走的人很多)
刘钧杰认为:拟声词的语音结构与表示的意义有关,如「当当」是一物连响,不能致乱;「叮丁当」不是一种声音,方可以致乱;
叠韵的附加式表示一种声音,如「轰隆一声」等。
也就是说,
叠韵、错综拟声词两音节表示一声,是
单纯词;叠音拟声词两音节表示同种声音的连响,双声拟声词表示不同声响的连续出现,是合成词。
AA式拟声词并非是无意义音节重叠的单纯词,而是由
语素重叠或由单音节拟声词重叠为双音节拟声词的结构形式,而且AA式拟声词模拟的声音较之单音节语流延长,表现的是声音的持续性,故而也应当看成是
合成词。
耿二岭讨论了A里BC式和A里AC式拟声词,认为「里(哩)是常用的‘
词嵌’,意义甚虚,只是用作‘垫字’」,和A里BC、A里AC形容词的「里」一样是个「
中缀」;「里」并不代表所摹声音的某一部分。根据赵爱武的考察,这种格式中的「里」是逆向
变韵重叠中产生的,是重叠构形的标志。无论「里」是什么成分,A里AB这样的格式是重叠形式应该是毫无疑问的,故而拟声词理所当然是
合成词。
从对近代汉语拟声词的整体考察来看,拟声词语义的单纯性同样是值得怀疑的。
其一,拟声词语义的复杂性可以从拟声词语音组合中体现出来。双音「
砰訇「丁咚」「剥啄」「当啷」「啾唧」「乒乓」「扑通」「咔嚓」;三音节拟声词如「咿哑聒」「吉丁当」;四音节拟声词如「咭咭聒聒「「硌硌碌碌」「咭咭呱呱」「咯吱咯喳」「支楞楞筝」「呕哑嘲哳」「速禄飒拉」等,以上多音节拟声词
要不体现了不同声音的复合,
要不模拟的是连续不断变化着的声音。这些复杂声音的表现不是用词义的单纯性解释得明白的。
其二,如何理解拟声词加
后缀「然(尔、如等)」这种结构形式?训话学者多把这种格式训为拟声词,并注为「声也」。然而现代学者多把「然」视为形容词后缀,凡拟声词加「然」多理解为状态词。即便是对拟声词颇有研究的耿二岭也只是把这种格式归到拟声词的造词功能之中,造出的词当然也是形容词。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仍然是囿于拟声词为单纯词的看法,如果能接受拟声词也有
合成词的观点,则将「拟声词+然」式理解成拟声词为妥。此格式中的「然」与早期的「尔」同为拟声词后缀。可见,拟声词既有
单纯词也有
合成词,不能简单地认为拟声词是模拟声音的词就否认其语义的复杂性。
拟声词的词类归属
既然要把汉语词分为
实词、
虚词两大类,分类的标准就成了词类划分的关键问题。不同的语法体系提出了不同的标准。目前学界主要有意义标准和语法功能标准两大派系,折中的做法是「以语法功能为主兼顾意义」的综合标准。
综合各家各派的词类划分标准,赵爱武认为:以
语法功能为主,兼顾意义和形态的词类标准适用范围较为宽泛,对于区分拟声词与叹词、形容词、副词等不同的词类具有重要价值。同时,由于拟声词是模拟声音的词,所以还应该考虑
语音及
语用等因素,这样才能全面地来给拟声词与叹词、形容词、副词划界。
叹词、拟声词的区分
叹词和拟声词都与声音有关,语法功能特征方面也有相似的地方。因此不少语法书把二者归为一类。实际上,两者有很大区别。
其一,从表达功能上(意义)来看,叹词和拟声词是不同的。
郭绍虞《
照隅室语言文字论集》说:「拟声是募写外界客观的声音,感声是表达内情主观的声音。」
虽然叹词和拟声词都表示声音,但叹词是随所感而为声。马建忠《马氏文通》:「文中遇有哀乐不平之
感喟,因用虚字以肖其声。」郭锐《现代汉语词类研究》:「就语义而言,叹词不表示概念义,只表示某种感情意义。」
学界多认为叹词是以表情达声为主,主要用于表达主体的某种感情、态度或意念。叹词在日常语言中一般都是人们情不自禁发出的声音,声音里往往包含一定的意义,这个意义就是感叹、呼唤或应答。例如:
「吁」是一个早期的
叹词,表示惊怪、不然、感慨等。《书·尧典》:「帝曰:「吁!嚣讼,可乎?’」
孔安国《
尚书传》:「吁,疑怪之辞。」《荀子·宥坐》:「孔子然而叹曰:‘吁!恶有满而不覆者哉!」」扬雄《法言·君子》:「吁,是何言软?」李轨注:「吁者,骇叹之声。」
现代口语中的「啊」「喂」「嗯」「呀」「哎呀」「啊哟喂」等都是常用的叹词。故而《现代汉语词典》中对叹词的解释,大多用表示「...(情感、态度或意向)」句式。所以我们说感叹、呼唤和应答是叹词的基本内容,也是它的主要用途。
拟声词是模拟人或自然界的声音的词。通过对从《诗经》至明朝及清据时期时期相关重要文献的调查,可以明晰的看到:虽然有部分拟声词在具体情境中含有不同程度的情感色彩,但大多数的拟声词主要用于描摹状物,即模拟客观事物在声音方面的形象色彩。二者意义上的不同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1)概念外延的大小不同。拟声词所描写的范围大于叹词。
(2)感情色彩有异。拟声词以模拟客观声音为主;而叹词则主要用于抒情,主观色彩比较浓厚。如「哎哟」是常用的叹词,但当它进入句法系统,成为语法成分的时候,其性质发生了变化。如「哎哟的一声」中的「哎哟」,已不再是基于情感的感叹,而是用于模拟叫声的拟声词。从语义上来看,其色彩意义发生了变化。用作叹词时,会有一种埋怨的语气在里面。而作为拟声词的「哎哟」则无从判断其色彩意义。
(3)词义虚实有别。拟声词有具体的词汇意义,基义是模拟客观的声音,陪义是表达形象色彩:而叹词的词义是比较虚的,一般很难解释其具体的词义。
其二,叹词和拟声词在语法功能上也有区别。
叹词的独立性很强,在句中一般不与其他成分发生结构关系,不能与其他成分组合,总是独立成句或作独立成分。
拟声词的句法组合能力较强,可以和「的、地、得」结合,可以与数量词、副词等结合,可以与不同的附加成分组合为固定结构,也可以独立成句、单说单用。
拟声词与叹词一样可以在句中作独立成分,但通过考察,拟声词作独立成分是在明清文学作品中逐步发展起来的一种功能。而在此前,拟声词在句中可以充当名种成分,独用的概率并不高。而叹词的主要功能则以独用为主,入句充当句法成分的概率相当之低。二者的语法功能差别十分明显。
据此,从语法功能及表达功能这两个标准来看,拟声词与叹词是截然不同的两类词,前者有具体的词汇意义,有较强的语法功能,能充当各种句法成分,能与不同的辅助成分组合,是
实词;而后者意义空灵,「不能与别的成分组合,总是独立使用」,故而是
虚词。
其三,语音特点的不同。
拟声词是模拟客观事物的声音,而叹词是表达主观情感、态度与意向的,表达功用的差异决定了二者在语音上存在不同的特点。主要体现在声母与声调两个方面。
根据赵爱武《近代汉语拟声词研究》对近代汉语拟声词的统计考察,不论结构形式的多少,拟声词的第一个音节声母多为塞辅音,如[tʃ][tʃ‘][s][t‘][k][p‘][k‘][x];第二个音节声母多为
边音[I]或
颤音[r],亦有部分
塞音;而第三、四音节的声母往往与前两个声母保持一致。不论单音、双音或是多音节拟声词,其韵母多以
元音或[ŋ]结尾,[n]韵尾逐渐消失。声调则多以
平声为主,平声又以阴平调为主。
另据
杨树森对《
现代汉语词典》中标注的136个拟声词和50个叹词的统计调查显示,汉语21个声母中有19个可以作拟声词的声母(只有f,r未见);而叹词的声母则集中于
零声母、h以及成音节
鼻辅音(ng,m),汉语21个声母中有16个未见。统计显示,拟声词中有97.7%为平声(绝大多数为阴平),非平声的仅占2.3%;而叹词的声调呈现多样化,其中非平声的占42%。
由此可以确定,拟声词的语音具有一定的规律性:汉语中的塞辅音多可充当拟声词的声母,声调则以平声为主。其语音上的规律性与其词汇意义是相符的,拟声词是模拟声音的词,而客观事物的声音是复杂多样的,拟声词声母的多样化显示了声音的复杂性。
拟声词的本质特征又决定了拟声词的客观性,即较为客观地模拟客观世界的声音,以求得最接近的相似性,故而除了少量模拟人类情感活动的拟声词在一定的语境中显示出一定的感情色彩之外,一般而言,拟声词的感情色彩并不突出。这一点与叹词形成鲜明的对比,叹词的声母单调,但声调多变。叹词正是通过汉语声调的变化来展示不同的情感、态度。也有学者认为,叹词无声调,只有音高的变化。而这种音高的变化不是声调,而是语调。
其四,从语用的角度来看,二者也是有区别的。
叹词是典型的语用成分,与句子关系密切。叹词的意义虽然丰富,但这些意义不能通过自身实现,必须依附于一定的语境来说明,否则,叹词的意义就有模糊性和不确定性。一个单纯的「呀」,我们无从判断它要表达的是惊讶、感叹还是提醒。也就是说,缺乏具体语言环境支持的叹词,我们是不能判断出它的具体意义的。因此,要正确理解叹词的意义必须借助语境。
关于这点,其实早有学者注意到,如王力认为,叹词「所表示的情绪是那样不清楚,有待于语言的说明」。刘月华等也说过:「每一个叹词包含一定的意义,因此,在意义上,词与后面的句子是有联系的。」高彦梅提出了叹词是一种「话语语境中的词」等观点。认为它只有在话语层面才能找到完整的语义。
而拟声词不借助语境同样可以用来表达某种声音,甚至脱离语境也并不会减少其形象色彩。如「嘻嘻」既能表示笑声,又表示笑的形态,让人如闻其声,如见其人;「
潺潺」既有水声哗哗的听觉效果,又能引起人的联想,眼前出现流水
潺湲的美丽景象;「扑啦啦」既有鸟类忽然振翅起飞的听觉形象,又有拍翼而起的视觉形象;「扢迸迸」既有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声音形象,又有因怒而咬牙切齿的视觉效果;「哄哄」模拟嘈杂的声音,既有听觉效果,又能唤起人声杂乱的视觉联想。
拟声词和形容词的划界
从表达意义上来看,拟声词和形容词虽然都可以用来状物,但二者反映事物的角度和侧重点不同。形容词描绘的是事物的性质和状态,而拟声词侧重于客观事物声音的模拟。如近代汉语中的「轰轰烈烈」主要用于模拟事物的声音,作拟声词。
①半空中忽听得一声轰轰烈烈,如雷如霆,震耳的鸣梢响,合殿里只闻得一阵
氤氤氲氲,非烟非雾,扑鼻的御炉香。(《琵琶记》第十六出)
例①中,「
轰轰烈烈」分别用来模拟火药爆炸声和接连不断的雷声。但在以下的例子中,其侧重于状态,作形容词。例如:
②只为严嵩父子恃宠贪虐,罪恶如山,引出一个忠臣来,做出一段奇奇怪怪的事迹,留下一段轰轰烈烈的话柄,一时身死,万古名扬。(《喻世明言》第四十卷)
从语法功能上来说,虽然二者都可以在句子中主要充当状语、定语,但它们在语法功能上的几点区别也是不容忽视的。具体来讲,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能受程度副词修饰但又不能带宾语的词,才是形容词:而拟声词一般不受程度副词修饰。我们经常说「太(很)死板」「最(挺、相当)清楚」「(非常、好、特别)棒(极了)」,但我们不会说「鸟儿很(最、非常)唧唧叽叽地叫着」「雷挺(太、超级)轰轰烈烈地响着」。
形容词多受
否定副词的修饰,如「不高」「不胖」「不美」「不香」「不死板」「不硬朗」「不健壮」等,而拟声词除了极个别与否定词(莫、未等)合用的例子,一般的情况下是不受否定副词修饰的。
形容词能进入「A不A」的格式,如「美不美」「烦不烦」「干净不干净」「漂亮不漂亮」,而拟声词不能,我们不能说「乒乓不乒乓」「当当不当当」。
形容词后边还可加「一些」「一点」等表示程度的
补语,如「聪明些(点儿)」「认真些(点儿)」,而拟声词后不能用程度补语,不能说「哗啦些」「叮当点儿」。
第二,形容词一般不能和
数量短语组合,只有极个别的形容词可与数量结构结合,如「胖了一圈」「熟了一个」「高他一头」「大他两岁」,两者之间多含其他附加成分。而拟声词经常性地直接与数量短语组合(单、双、多音节均可)。拟声词后可加助词,也可不加,以接纳双音节或多音节拟声词为多见。例如:
①叮叮三响断人行,前后街前寂静。(《西游记》第十二回)
②原来是那长姐儿胳膊上带着的一副包金镯子,好端端地从手上脱落下来了,掉在地上,当啷啷的一响,又咕噜噜的一滚,一直滚到屋门槛儿跟前才站住。(《儿女英雄传》第三十四回)
第三,从构形上来说,有些形容词的重叠形式和拟声词的重叠形式是一致的,但表意作用不同。形容词和拟声词都可按AA、AB、ABB、ABAB、AABB等形式进行重叠。任何词语的重叠都是强调一种「量」的变化,而不同类词由于自身的意义不同,因而所强调的「量」也不同。
形容词重叠强调的是形容词的性状度量。度量的重叠形式虽然复杂多变,但表达的意义却较单纯,一般都是表示程度加强。如「清清楚楚」比「清楚」程度加深;「高高大大」比「高大」程度加强;「黑黑」比「黑」的程度加深。
也有一些形容词重叠在特定的位置上显示出程度减小的趋势,一些儿化的形容词,往往给人以程度减弱的印象。例如:短短儿的头发在军帽下蓬松着。这里的重叠式在定语位置,「短短儿」比「短」程度弱,但「短短」的程度并不明显弱于「短」。
而拟声词重叠强调的是声音的时量。所谓声音的时量指的是声音的多与少、长与短、轻与重、强与弱、延缓与急速、明晰与含混等声音因素。如「嗤」的时量短,「嗤嗤」时量有所延长,而「嗤嗤嗤」明显有使所拟声音加长的表达效果。而「嗤嗤」的语义强度,要大于「嗤」的语义强度。
同时,词的重叠与不重叠,在语流上发生了变化,在语义上也呈现出多与少的区别。如「扑通」表现的是一个单调的声音,「扑扑通通」表现的是连续不断的复杂的声音;而「扑通扑通」所模拟的则是反复出现的具有明显节奏变化的声音。
拟声词和副词的区分
副词是专门用来充当谓词修饰成分的词。其与拟声词的区别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副词主要充当状语,以限制、修饰谓词即动词或形容词作为必要条件,表示程度、范围、时间等意义。而拟声词作状语只能修饰谓语动词,不能修饰形容词。例如:
①恶声主吏噪尔门,唧唧力力烹鸡豚。(
李绅《闻里谣效古歌》)
另外,拟声词作状语可带「的」「地」等
助词和不同的辅助成分,也可加
引号。这一点与副词很不相同。
第二,虽然两者都可以充当句法成分,但充当状语是副词的「专职」。也就是说,一个词,如果能够充当状语,而且只能充当状语,那么,这个词一定是副词,如「不必」只能充当状语,不能充当别的成分。只有个别副词,包括「很、极」以及强调程度的「万分」可以作补语。而拟声词不仅常作状语、定语等修饰成分,尚能充当谓语、宾语、补语等不同的句法成分,有较强的语法功能。
第三,个别副词有时可以单独成句。如否定副词「不、没有」;语气副词「果然」「当然」「也许」(表示应答)等在一定的语境中能独立成句。而拟声词中有一部分是能作独立成分的。例如:
②雨溜和风铃。滴滴丁丁。酿成一枕别离情。(金淑柔《浪淘沙》)
应该说,拟声词作独立成分在现代汉语中体现得更为充分,很多现代学者甚至将作独立成分视为拟声词重要的语法特征。
第四,二者之间最大的区别是:拟声词一般以客观声音为依据或基础,而副词则多不表达客观事物。
拟声词的常见用法
有些学者认为拟声词最常见的用法是作状语和定语,故而以「能否充当主语、谓语、宾语(或其中心词)」的分类标准来证明,拟声词能作状语、定语并不能说明它是
实词。
赵爱武通过对《诗经》至明朝及清据时期相关小说调查发现:早期的拟声词是经常用来作谓语的。唐宋时期诗词中的拟声词仍以充当谓语为最常见,占到该时期拟声词总量的21.8%,例如:
①钟鼓喤喤,馨筦将将。(《诗经·周颂·执竞》)
定语和状语排在其次,分别占到拟声词总量的19.1%和10.6%。至宋代及元据时期,拟声词在句中充当状语发展很快,其出现频率达到31.2%,例如:
③风雨等的飘打声。碧纱窗外风弄雨,昔留昔零打芭蕉。(
王和卿《百字知秋令》)
然后是充当定语和谓语,分别为28.4%和7.6%。到了明朝及清据时期的小说中,拟声词作定语和状语的分别占到拟声词总量的24.6%和38.7%,出现频率占绝对优势,说明这个时期拟声词在句中主要是作修饰成分。再者是作谓语,出现频率为8.1%。这个时期的文学作品口语化程度相当高,句式复杂多变,拟声词在句中充当各种成分,普遍带有不同的辅助成分。
从拟声词的历时发展来看,拟声词早期在诗词中以充当谓语为主,戏曲和小说中则以充当状语和定语为多。可见,拟声词充当句子成分经历了一个发展演变的过程。发展变化的基本条件是:随着语言的口语化程度的增高,句式更加复杂多变,拟声词的语义指向发生变化,逐渐由句式的主体部分变成修饰性成分。
综上所述,赵爱武认为,从语义、语法、语用、语音等不同角度来看,拟声词与叹词、副词、形容词等均有着质的区别。拟声词是表示声音的,它的概括意义是实实在在的。除了具有概念意义之外,拟声词还具有较强的色彩意义。虚词没有实在的意义,更没有色彩义。它只能帮助实词造句,具有语法意义。
因此,从概括词汇意义这个标准看,拟声词是实词。语法功能是划分实词、虚词的主要标准。语法功能主要表现在充当句子成分的能力上,能充当句子成分的是实词,不能充当句子成分的是虚词。拟声词能充当各种句子成分,而且具有较强的句法组合功能,理所当然应当归入实词。
拟声词的结构形式
上古汉语词汇在形式上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以单音节为主。拟声词自然也无例外。此后,随着汉语词汇双音节化的发展,单音节拟声词的数量越来越少,而双音节拟声词大量增加,「偶字易适,奇字难安」,双音词从乐感上符合偶化的审美心理和要求,因而成为古代汉语拟声词表达的主要类型。
在汉魏六朝的文学作品中,尽管也出现了其他形式的拟声词,但拟声词的结构形式基本停留在传统的双音节形式。其真正意义上的发展是在近代汉语时期。这个时期,多音节拟声词大量涌现,其中「ABB式」「AABB式」更是成为近代汉语乃至现代汉语拟声词最重要的表现形式之一。
单音节拟声词(「A」式)
这类词所表示的往往是单一、短促的声音,仅一个音节。
铿鸣钟,考朗鼓。歌白鸠,引拂舞。(李白《舞曲歌辞·白鸠辞》)
花落鱼争
唼,樱红鸟竞
鵮。(
韦庄《李氏小池亭十二韵》)
助喜杯盘盛,忘机笑语
訇。(刘禹锡《历阳书事七十韵》)
春日迟迟,槛外黄莺
呖,帘前紫燕飞。(《
玩江亭》二折)
正在楼上自言自语,只听得楼下
呀地门响。(《水浒传》第二十一回)
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西游记》第二回)
行者见了欢喜,嘤的一翅,飞在茶末之下。(《西游记》第五十九回)
只听那官哥儿呱的一声,倒咽了一口气,就不言语。(《金瓶梅词话》第五十九回)
那知那鼓叮一声,咚一声的,总不肯住。(《野叟曝言》第六十一回)
素臣会意,故作咽药之状,
汩的一声,将茶咽下。(《野叟曝言》第六十八回)
才摇了三下,只听
唰的一声,筒中撺出一支签来。(《红楼梦》第一零一回)
不防廊上的鹦哥见黛玉来了,
嘎的一声扑了下来,倒吓了一跳。(《红楼梦》第三十五回)
不料这酒泼在地下,忽然间
唿的一声,冒上一股火来,那和尚登时翻转面皮。(《儿女英雄传》第五回)
双音节拟声词
双音节拟声词一般分成「AA」和「AB」两种类型。双音节拟声词的表现能力要高于单音节拟声词,表现的范围也更加广泛,是拟声词的主体。
AA式双音节拟声词是
叠音还是
重叠的问题,不可避免地要回到早期的「
重言词」。
郭璞注《
尔雅》即已注意到「重言」现象,并称之为「重文」,又称「重语」。
明代学者
杨慎称之为「古音复字」,
方以智在《通雅》里称之为「重言」;
清据时期
王筠《毛诗重言》称之为「重字」,又名「重言」;
朱骏声《
说文通训定声》中称「重言形况字」;
王念孙在《广雅疏证·释训》中称「重言」;
郝懿行《尔雅义疏》旧称其「形容写貌之词,故重文迭字累载于篇」。《
辞源》称为「叠字」。
总的来看,早期训诂学者对重言的认识,多为随文释义。真正从结构上对重言进行分析的应该是
邵晋涵的《
尔雅正义》。中云:「古者重语,皆为形容之词,有单举其文与重语同义者,如肃肃,敬也;不不,大也,只言‘肃’,只言‘不’,亦为敬也。大也。有单举其文与重语异义者,如坎坎,喜也;居居,恶也,只言‘坎’,只言‘居’,则非喜与恶矣。」
从这段来看,邵氏实际上已经注意到重言内部构成的区别。王筠《毛诗重言》中也把重言分为「不取义者」和「兼取义者,有专字者,或取引申之义者」两类。将「有」字式的单字看作单词,「有」字式与「其、斯、思」等结构相当于重言。
近现代学者对「重言」的探讨更多的则是依据「
单纯词」「
合成词」这样的依「
语素」分类的方式来进行归类,并因此出现不同的看法,主要有三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是将「重言词」看作「单纯词」。如:
朱广祁《诗经双音词论稿》(1985)认为,重言「指同一音节重叠起来构成的双音词。《诗经》中的双音节词有单纯词也有
复合词。单纯词即重言和联绵字」。
周光庆、
杨合鸣主编的《
古代汉语教程》(2001)中把重言等同于叠字,「重言词又称叠字、重语、叠音词,由两个形音义完全相同的字组成。但两个汉字代表两个音节,重言词的意义与单字的意义毫无关系。重言词的功能是描绘状貌、模拟声音...重言词与单音词的重叠使用,二者性质大不相同」。
荆贵生主编的《古代汉语》(1997)也持同样观点,「两个相同音节构成的单纯词叫做叠音词。叠音词又叫‘重言词’、‘叠字’等。叠音词的词义一般同书写它的单字意义无关,不能就单字来推测叠音词的词义,这是区别叠音词和单音词重叠形式的主要标准」
持这种观点的学者们在讨论中,将叠音词和单音词的重叠区分开来,认为早期的重言就是今天的叠音词,例子多为AA式状态词或拟声词,如
关关、
坎坎、
丁丁、
夭夭、
灼灼、
历历、
萧萧等。而将
单音词的重叠从重言中剥离出来,归至
合成词中,例子多为单音形容词、名词或动词的重叠形式,如人人、飞飞、高高、行行等。
第二种观点是将
重言词与
合成词等同。
杨合鸣《训话与语法研究》(1994)认为:「有」字是一个形容词词缀。并引王引之《经传释词》中说:「有,状物之词也。若《诗·桃夭》‘有蕡其实’是也。」「有」字式多可以重言申说。所谓「忧心有忡」(《邶风·击鼓》),《毛传》释为「忧心忡忡然」;「有沈有溃」(《邶风·谷风》),《毛传》释为「洸,沈洸,武也;溃溃,怒也」;「有扁斯石」(《小雅·白华》)释为「扁扁乘石貌」;「有实其积」(《周颂·
载芟》),王引之《经义述闻》释为「谓露积之庾,其形实实然广大也」。
杨合鸣认为:毛、王二氏以「AA」释「有A」,这表明「有A」即等于「AA」。
杨伯峻、
何乐士《古汉语语法及其发展》(2001)把《诗经》中的「有」「其」视为重言助词,即用在形容词前,作为形容词重言的标志,起着加强形容的作用,使单音节形容词与重言相当。
李文《重言的性质》(1997)认为,将重言看成是
单纯词,或者将重言看成是单纯词和合成词的集合都难以自圆其说,「将重言全部划入合成词范畴,似乎更加合理」。他认为每个重言都存在着相应的
衬字式结构,而有着对应关系的重言与衬字双音结构,在表达的语义与所起的语法作用上,是完全一致的。衬字双音结构中的那个单音节词具有整个结构所具有的意义,由这个单音节重叠而成的重言,便自然可看作由两个相同词素所构成的合成词。
持这种观点的学者之所以将
重言与
合成词等同,主要理由是一些重言形式有对应的前附或后附的双音结构。这其中既包括状态的形容词,也包括拟声的拟声词。如:「击鼓其镗」(《邶风·击鼓》)中的「其镗」可释为「镗镗」,用于模拟击鼓的声音。
第三种意见是将「重言词」分为「
叠字」和「
叠词」两类。如
赵克勤《古代汉语词汇学》(2005)认为重言词「由两类组成:一类意义与其单字的意义基本相同;一类的意义与单字的意义毫无关系」。他认为,一部分
重言词是由两个形音义完全相同的
单音词组成,重言词的意义基本上就是单音词的意义,故而重言词实际上是两个相同单音词的重叠形式,这类重言又可称之为「
叠词」。
这类重叠以形容词为常见,如「风雨凄凄」中的「凄凄」,「惴惴其栗」中的「惴惴」;而另一部分重言虽然也是由两个形音义完全相同的单字组成,但这两个字只是代表两个音节,而与重言词的意义没有关系,往往只是两个单字的重叠,故又称之为「
叠字」。如「交交黄鸟」中的「交交」「桃之
夭夭」中的「
夭夭」等。
如果从结构来分析,「叠词」是由
词组转化成的
合成词,而「叠字」则是与联绵字性质相同的
单纯词。
从
词性来看,重言词主要包括拟声词和形容词两大类,前者可以称为拟声重言词,后者可称为形容重言词。
这种观点实质上是邵氏观点的发展,认为重言既包含音节的重叠(单纯词),也包括词的重叠(合成词)。
从上面的几种观点来看,无论是早期对重言的阐释,还是近代学界对重言的探讨。一般而言,AA式重言拟声词多称为「叠字」或「叠音词」,强调重言拟声词多为音节重叠,其基式往往是无意义的音节,与形容词、动词的重叠有所不同。
石锓《
汉语形容词重叠形式的历史发展》(2010)对汉语形容词重叠形式的历史发展进行了详细的探讨,他认为「词重叠」和「语音重叠」的提法均不甚合理,前者过于强调基式,注重重叠的过程,而忽视了重叠的形式、过程及其变化;后者否定了基式的意义。由于受各种因素的影响,上古找不到基式的AA式很多,不能因此就确定AA式的基式是无意义的音节。所谓语音重叠、语素重叠、词重叠,表面上有的基式是
音节、有的基式是
语素、有的基式是
词的问题,实际上是基式语义范围宽窄的问题。
为了搞明白AA式拟声词的性质,赵爱武以《诗经》中的AA式拟声词为例进行分析。
(1)由两个相同的单音节语素重叠构成
这种形式中,单音节语素重叠后的意义与单音节的意义无关。例如:
上例中的「习习」由单音节语素「习」重叠构成。《
说文》:「习,数飞也。」即多次飞翔之意,是一个动词。重叠后作为拟声词,用于模拟风声,表现声音的延续,与单音节意义无关。
②冬日烈烈,飘风发发。(《小雅·四月》)
「发」,《说文》作「射发也」解。本指「放箭」,动词。《集韵》北末切,音拨。重叠为「
发发」,实为拟声词,拟风声或「鱼尾击水之声」。如「南山烈烈,飘风发发」。(《小雅·
蓼莪》)
高亨今注:「发发,疾风声。」又「施罛濊濊,鱣鲔发发」。《卫风·
硕人》其中的「发发」解为「鱼尾击水之声」。
陆德明《
经典释文》引
马融曰:「鱼着罔尾发发然。」重叠后的意义与单音节意义无关。
(2)AA式拟声词从形式上看可以被附加式所替代
这种形式以前加「有」「其」,后加「其」为常见。例如:
②朱芾斯皇,有瑲葱珩。(《小雅·采芑》)
例①中,「瑲瑲」是双音节拟声词,用于模拟
鸾佩合声。例②中的「有瑲」即为「瑲瑲」。「瑲」是模拟玉声的拟声字。《说文》:瑲,玉聲也。「有瑲葱珩」即「葱珩瑲瑲」。「有瑲」和「瑲瑲」均在句中作谓语,用于模拟鸾佩合声。
④钟鼓喈喈。(《小雅·钟鼓》)
⑤北风其喈,雨雪其罪。(《邶风·北风》)
《说文》:喈,鸟鸣声也。例③④中的AA式拟声词「喈喈」,用于模拟禽鸟鸣声或钟鼓声。例⑤中的「其喈」即为「喈喈」。「北风其喈」即「北风喈喈」,「其喈」与「喈喈」同样在句中作谓语,拟风声,或描摹风雨疾速貌。
⑦坎其击鼓,宛丘之下。(《陈风·宛丘》)
例⑥中的「坎坎」用于模拟伐木声,在句中作状语,修饰动词。
例⑦中的「坎其」实际上就是「坎坎」。用于模拟击鼓声,在句中同样用作状语,修饰动词。
⑧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小雅·伐木》)
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小雅·伐木》)
例⑧⑨两例似乎更能说明问题。例⑧中的「
嘤嘤」是模拟鸟合鸣声的拟声词,而例⑨中的「嘤其」即为「嘤嘤」。《说文》:「嘤,鸟鸣也。」多见叠用。在本句中与「其」合用,用于模拟鸟鸣声。二者出现在同一首诗歌中,语义相同。区别在于句法成分不同。例⑧中的「嘤嘤」在句中作谓语,而例⑨中的「嘤其」在句中作状语,修饰动词。
(3)AA式拟声词由单音节拟声词重叠而成
例①中的「简」是单音节拟声词,拟鼓音。也可以重叠为AA式重叠拟声词「简简」,见例②,仍用于模拟鼓声。只不过重叠后,语流延长,声音时量也因此延长,表现出声音的持续性特征。
从上面的分析来看,第二种形式,即AA式拟声词从形式上来看虽然可以被附加式替代,但从其本身结构来看,其基式或可以单用作拟声字,或者作AA式的构词语素。故而AA式拟声词实际上只有两种结构形式。
一是由单音语素重叠形成的AA式。
说「语素重叠」而非「音节重叠」是因为这种形式的拟声词,其基式并非无意义,而是意义与重叠后构成的AA式不同。如「发发」「习习」的基式可以单用,但单用的意义与拟声无关。
二是在拟声字(单音节拟声词)基础上重叠而成的AA式。
这种AA式的基式是可以单用的,而且其意义与重叠后的意义保持一致。如「
啾啾」「
琅琅」的基式「啾」「琅」均可单用作拟声字。从AA式拟声词的历时发展来看,基本上是以这两种形式为主。语素重叠也好,词的重叠也好,实际上都可以归为重叠的范畴。为了讨论的方便,将拟声词的AA式统称为重叠拟声词。
(一)诗词中的AA式拟声词
这是单个声音的重复。例如:
病妻烟眼泪滴滴,饥婴哭乳声
呶呶。(
卢仝《苦雪寄退之》)
牛咤咤,田
确确。旱块敲牛蹄
趵趵,种得官仓珠颗谷。六十年来兵簇簇,月月食粮车辘辘。(元稹《田家词》)
棱棱静疏木,濞濞响寒流。(
李颀《龙门送裴侍御监五岭选》)
西斋寂已暮,叩门声嘀嘀。(王维《曲生访宿》)
啾啾深众木,
噭噭入孤城。(
皇甫冉《赋得郢路悲猿》)
瑟瑟秋声,
萧萧天籁,满庭摇落空翠。[
马子严《月华清(忆别)》]
六波烟黛浮空远,南陌
嘤嘤,乔木初迁,纱窗无眠,画阑凭晓。[陈允平《黄莺儿(西湖十咏·柳浪闻莺)》]
(二)戏曲中的AA式拟声词
猛听的莺声
恰恰,燕语
呖呖,蝉声
喧喧,蝶翅翩翩。(《
张千替杀妻》一折)
听得
咚咚的声衙鼓,
喏喏的叫撺箱。(《魔合罗》三折)
腾腾的焰接林梢,
烘烘的火闭了山门。(《介子推》四折)
把船缆在枯桩便辞舟,早听得
汪汪犬吠竹林幽。(《竹叶舟》三折)
畅道有几个铁马儿铎,
琅琅的空聒噪,响珊珊梆梆的寒砧捣。
呀呀的寒雁南飞,更和着那促织儿絮叨叨更无了。(杨讷《二郎神·怨别》)
(三)小说中的AA式拟声词
山边竹藤里
簌簌地响,抢出一条吊桶大小、雪花也似蛇来。(《水浒传》第一回)
只见那南半边,
冬冬鼓响,当当锣鸣,闪上有千余人马。(《西游记》第二十八回)
楼头声
滴滴,窗外响
潇潇。天上银河泻,街前白浪滔。
淙淙如瓮捡,滚滚似盆浇。(《西游记》第四十五回)
齆齆鼻音呱诂叫,
喳喳喉响喷喁哮。(《西游记》第六十七回)
僧投古寺,深林中
嚷嚷鸦飞;客奔荒村,闾巷内
汪汪犬吠。(《金瓶梅词话》第八回)
翩翩紫燕穿帘幕,
呖呖黄莺度翠阴。(《金瓶梅词话》第十九回)
喊叫一会,便闭着嘴,
齁齁发响,肚皮胀胖,吸吸的动个不住,吓得两妃浑身发抖。(《野叟曝言》第一百零九回)
忽一阵凉风过了,
飒飒的落下一阵雨来。(《红楼梦》第三十回)
这类拟声词由两个不同的音节构成。
(一)诗词中的AA式拟声词
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
砰訇震天鼓。(李白《梁甫吟》)
饥行夜坐设方略,
笼铜枹鼓手所操。(柳宗元《寄伟珩》)
差池下烟日,
嘲哳鸣山禽。(柳宗元《巽公院五咏·苦竹桥》)
丁东细漏侵琼瑟,影转高梧月初出。(温庭筠《织锦词》)
幽关鸦轧胡雁悲,断弦砉騞层冰裂。(独孤及《代书寄上李广州》)
蔬斋敷茅坐,啜啄食紫芝。(寒山《栖迟》)
门前听
剥啄,烹鱼得尺素。(苏轼《次韵赵令铄惠酒》)
催处处、燕巧莺慵,几声
钩辀叫云木。(赵彦端《看花回》)
𠛡
(二)戏曲中的AB式拟声词
恨檐马玎当,怨塞鸿凄切。(曾瑞《醉花阴·元宵忆旧》)
添晚妆,过回廊,吉丁一声环佩响。(张可久《寨儿令》)
早磕擦的一板斧一个,砍下头来。(《黑旋风》四折)
料应把那口吹毛过的剑先磨,圪察的着咽颈,血沥沥带着肩窝。(《气英布》一折)
谁望道秋雨如膏,向青翠条,碧玉梢,碎声儿𠛡剥,增百十倍歇和芭蕉。(《梧桐雨》四折)
响瑶阶风韵清,忽惊起潇湘外寒雁儿叫破沙汀,
支楞的小湿弦初定。(李唐宾《望远行》)
(三)小说中的AB式拟声词
林冲举手
肐察的一枪,先戳倒差拨。(《水浒传》第十回)
好呆子,抖擞威风,举钯照门一筑,忽辣的一声,将那石崖连门筑倒了一边。(《西游记》第六十一回)
往门上一指,只听得突蹡的一声响,几层门双鐄俱落,
唿喇的开了门扇。(《西游记》第二十五回)
武松口噙着刀子,双手去斡开他胸脯,扑扢的一声,把心肝五脏生扯下来,血沥沥供养在灵前。(《金瓶梅词话》第八十七回)
如猫嚼鼠骨矻嚓有声,狗吃残羹
啁哳作响。(《野叟曝言》第四十五回)
宝玉听了,将手中的茶杯只顺手往地下一掷,豁啷一声,打了个粉碎。(《红楼梦》第八回)
贾琏生气,举起碗来,
哗啷一声摔了个粉碎。(《红楼梦》第一零一回)
在背后举起刀来,照他的右肩膀一刀,哧嚓从左肋里砍将过来,把个和尚弄成了黄瓜腌葱,剩了个斜岔儿了。(《儿女英雄传》第六回)
(一)诗词中的附加式
「A+然(尔)」式
俯仰悲身世,溪风为
飒然。(杜甫《秦州杂诗二十首》)
锵然玉音发,余兴在斯文。(权德舆《和王侍郎病中领度支,烦迫之余,过西园书堂闲望》)
轧然阊阖开,赤日生扶桑。(温庭筠《鸿胪寺有开元中锡宴堂,楼台池沼雅为胜绝,荒凉遗址仅有存者,偶成四十韵》)
嘈然欻起初骇听,殷殷若自南山来。(刘禹锡《聚蚊谣》)
飒然风至草不动,始悟丹青得如此。(
皎然《观王右丞维沧洲图歌》)
杨桴击节雷阗阗,乱流齐进声
轰然。(刘禹锡《竞渡曲》)
翕然声作疑管裂,诎然声尽疑刀截。(白居易《小童薛阳陶吹觱栗歌》)
冥然升紫府,
铿尔荐清乐。(裴度《享惠昭太子庙乐章》)
(二)戏曲中的附加式
戏曲中,「A+然(尔)」式未有例见,而「拟声成分+的(地)」结构多用。例如:
忽的呵弓开秋月,
扑的呵箭明飞金电,脱的呵马过似飞熊。(《丽春堂》一折)
呼的关上栊门,铺的吹灭残灯。(《调风月》三折)
今宵画烛银台下,剥地管喜信爆灯花。(《汉宫秋》一折)
那厮赤的唤了一声,那妮子赤的应了一声。(《燕青博鱼》三折)
八的顿开金凤凰,𢱟的扯破锦鸳鸯,吉丁的掂损玉螳螂。
(三)小说中的附加式
小说的附加式与唐诗宋词同,仍以「A+然」为常见形式。
只见小喇嘛将脚趾顿了两顿,石板
砉然中裂,下面竟是别有天地。(《野叟曝言》第一百三十七回)
璇姑疑惑了一会,听着素臣鼻息齁然有声,像是睡去的一般。(《野叟曝言》第七回)
三音节拟声词
「
(一)诗词中的「ABB」式
唐诗宋词中典型的ABB式尚处于萌芽状态,用例少见。
肃振振,铿皇皇。帝欣欣,福穰穰。(张说《唐封泰山乐章·豫和六首》)
乌兔从他
汩辘辘底走。长寿长寿。[史浩《浪淘沙令(祝寿)》]
(二)戏曲中的「ABB」式
这种形式中的「A」与「BB」不易拆开,关系较为紧密。
猛听得早眉舒,那里这等
不朗朗摇动蛇皮鼓。(《魔合罗》一折)
吃剌剌辗香车,慢腾腾骑俊马。(张可久《近仙客·湖上》)
俺急煎煎向前路奔驰,是那个
磕扑扑在背后追随。(《盆儿鬼》三折)
沙沙沙齐臻臻坡前排士卒,呀呀呀
扑剌剌的垓心里骤战驹。(《楚昭王》四折)
慢腾腾昏雾里走,
足律律旋风儿来。(《窦娥冤》四折)
疏剌剌寒风起遍长空,六出花飞。(《杀狗劝夫》二折)
沙鸥惊起芦花岸,忒椤椤飞过蓼花滩。(《追韩信》二折)
其他如「不剌剌」(扑剌剌、不喇喇):状马疾驰时的声势;「刮剌剌」(勃喇喇):物击声;「骨剌剌」(古剌剌、忽剌剌、忽喇喇):旌旗飐动声或雷声、鼓声、鞭炮声;「骨都都」(古都都、古突突):物翻腾声;「可擦擦」(磕擦擦、可察察):人畜行进时的声音;「声剌剌」(生剌剌):房塌声、风声等;「忽鲁鲁」:风声;「卒律律」(悴律律、崒律律):风、火急促猛烈的声音;「淅零零」(昔零零、淅冽冽):风雨飘打声;「厮琅琅」(桑琅琅):物相敲击发出连续的清脆响声。在戏曲中,「ABB」式三音拟声词非常之丰富,且多有「音近义通」之词予以替换。
(三)小说中的「ABB」式
这个圆彪彪睁开双眼,肐查查斜砍斧头来;那个必剥剥咬碎牙关,火焰焰摇得枪杆断。(《水浒传》第十三回)
忽喇喇,乾坤险不炸崩开,万里江山都是颤。(《西游记》第二十一回)
只听得忽鲁鲁的雷声,又见那淅历历的闪电。(《西游记》第八十七回)
只听见远远一个老头儿,斯琅琅摇着惊闺叶过来。(《金瓶梅词话》第五十八回)
卒律律寒飚扑面,急飕飕冷气侵人。(《金瓶梅词话》第七十一回)
这药吃下肚里,只是啯都都的响,不像个受用的。(《野叟曝言》第十七回)
一股浓烟冒起,听得豁琅琅一声,忽地明亮,火又近了好些。(《野叟曝言》第五回)
只听唿的一声风过,吹的那树枝上落叶满园中
唰喇喇的作响,枝梢上
吱喽喽发哨,将那些寒鸦宿鸟都惊飞起来。(《红楼梦》第一零一回)
原来是那长姐儿胳膊上带着的一副包金镯子,好端端的从手上脱落下来了,掉在地下,当啷啷的一响,又咕噜噜的一滚,一直滚到屋门槛儿跟前才站住。(《儿女英雄传》第三十四回)
此种形式多由单音拟声词重叠而成,也可理解为双音叠词重叠一个音节而成。例如:
(一)戏曲中的「AAA」式
咚咚咚鼓声动心忙意急,支支支角声哀魄散魂飞。(刘庭信《折桂令》)
嗤嗤嗤,鸣纸窗,吸吸吸,度天衢。(《梧桐叶》二折)
对着这澄澄月下,惊的那呀呀呀寒雁起平沙。(《倩女离魂》一折)
忽忽忽,似神仙鸣佩琚,飕飕飕,似列子登云路。(《梧桐雨》二折)
[王六斤同搽旦上,云:]慢慢的走,赤赤赤。(《村乐堂》二折)
嗤嗤嗤扯碎布袍,支支支顿断麻绦。(《刘行首》二折)
刷刷刷,坠落斜阳暮。(《梧桐叶》二折)
(二)小说中的「AAA」式
听得叮叮叮,当当当,打了几下。(《绿野仙踪》第七回)
那妇人急回头,看见于冰,将头摇了两摇,头发披拂下来,用手在脸上一摸,两眼鲜血淋漓,口中吐出长舌,又咶咶咶了一声,如飞的向于冰扑来。(《绿野仙踪》第八回)
说话间,只听得当当当一片锣响,哗拉拉扯起船篷。(《儿女英雄传》第二十二回)
正望着,忽见一个喜鹊飞了来,落在房檐上,对着他撅着尾巴,喳喳喳的叫了三声就往东南飞了去了。(《儿女英雄传》第四十回)
只听她那两只脚踹得地蹬蹬蹬的山响,掀开帘子就出去了。(《儿女英雄传》第二十七回)
(一)诗词中的「ABC」式
敧枕橹声边。贪听
咿哑聒醉眠。[辛弃疾《南乡子(舟中记梦)》]
碧溪穿翠峡,雪意蓬萧飒。[李公昴《菩萨蛮(别刘朔斋后寄词,时朔斋抵峡山拾遗词至)》]
(二)戏曲中的「ABC」式
扑簌簌动朱箔,吉丁当玉马儿向檐间闹。(《梧桐雨》四折)
阿可赤可兀的绊翻了人,则我这一对拳头到收赢了这个飐。(《独角牛》三折)
箭离弦似一点流星落,我则见
滴溜扑坠落在鞍鞒。(《衣袄车》二折)
恰道不如归,又叫行不得。(马致远【双调】《清江引·野兴》)
(三)小说中的「ABC」式
今日忽刺八又冷锅中豆儿爆,我猜见你六娘没了,已定叫我去替他去打听亲事,要补你六娘的窝儿。(《金瓶梅》第六十八回)
三个小妖移过灯来,拿柳棍又打行者脑盖,就象敲梆子一般,剔剔托,托托剔,紧几下,慢几下。(《西游记》第九十回)
四音节拟声词
「
(一)诗词中的「AABB」式
黄雀衔草入燕窠,啧啧啾啾白日晚。(张籍《废居行》)
地盘山鸡犹可像,坎坎砰砰随手长。(顾况《丘小府小鼓歌》)
逼逼仆仆春冰裂,磊磊落落桃花结。(王建《两头纤纤》)
剥剥啄啄,有客至门。(韩愈《剥啄行》)
恶声主吏噪尔门,唧唧力力烹鸡豚。(李绅《闻里瑶效古歌》)
座中有一远方士,唧唧咨咨声不已。(白居易《五弦弹—恶郑之夺雅也》)
雨溜和风铃。滴滴丁丁。酿成一枕别离情。[金淑柔《浪淘沙(丰城道中)》]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白居易《琵琶行》)
风飘细雪落如米,索索萧萧芦苇间。(白居易《南浦岁暮对酒送王十五归京》)
铿铿铛铛寒重重,盘涡蹙派鸣蛟龙。(牛殳《方响歌》)
(二)戏曲中的「AABB」式
咿咿哑哑乔捣碓,
叮叮当当盆儿鬼。(《盆儿鬼》四折)
叮叮当当铁马儿乞留玎琅闹,
啾啾唧唧促织依柔依然叫。(周文质【正宫】《叨叨令·悲秋》)
哎哟!哎哟!甚么人劈劈泼泼则管里打。(《村药堂》二折)
呀,愁的是雨声儿淅零零落,窗外滴滴点点、
碧碧卜卜洒芭蕉。(王挺秀《怨别》)
欢娱无奈被这晓鸡啼,咭咭聒聒好梦惊回。(【南吕】《香遍满·四时思慕》)
媚春光草草花花,惹风声
盼盼茶茶。(张可久【越调】《寨儿令·春情》)
我则见沙鸥数点湖光破,
吚吚哑哑橹声吹过。(贯云石【中吕】《粉蝶儿北》)
啼鸟惊回,叽叽淘淘;窗外三竿,红日未高。(马致远【双调】《乔牌儿》)
听得那静鞭响燋燋聒聒,听得杖鼓鸣恰早喜喜欢欢。(【南吕】《一枝花·咏庄宗行乐》)
(三)小说中的「AABB」式
不想四边尽是芦苇野港,又没旱路,只见岸上芦苇又
刮刮杂杂也烧将起来。(《水浒传》第十九回)
乒乒乓乓,好便似残年爆竹;泼泼喇喇,却就如军中炮声。(《西游记》第十六回)
那呆子拉着马,有草处且不教吃草,嗒嗒嗤嗤的赶着马,转到后门首去。(《西游记》第二十三回)
冬冬咙咙,花丧鼓不住声喧;叮叮当当,地吊锣连宵振作。(《金瓶梅词话》第六十五回)
那真身应手而碎,硌硌碌碌,跌了出来,约有一二百块,单剩一个囫囵头颅,滚于供桌之下。(《野叟曝言》第一百三十七回)
两双凤凰,更飞鸣船头之上,带着四雏,嗈嗈喈喈,如奏云璈之曲。(《野叟曝言》第一百三十九回)
凤姐刚举步走了不远,只觉身后咈咈哧哧,似有闻嗅之声,不觉头发森然直竖了起来。(《红楼梦》第一零一回)
「ABAC」式
(一)诗词中的「ABAB」式
天人之行,尽此而以。丁宁丁宁,戴发含齿。(
贯休《续姚梁公座右铭》)
(二)戏曲中的「ABAB」式
这种形式多为双音节的重叠,表示声音的重复出现,这种「AB」重叠式拟声词的使用,口语性极强,因此在古代汉语,特别是文言文中很少见,但在近代汉语中这种形式逐渐用得多起来。例如:
头直上淅零淅零雨,半空里赤溜束剌风,风吹得败叶儿飘零。(元名氏《双调·水仙子过折桂令》)
只消咱佩中剑支椤支椤的响一声,折末你能言巧辩,早做了离乡背井!(《气英布》三折)
(三)小说中的「ABAB」式
刮得那大树连声吼刷吼刷,惊得那孤雁落深濠。(《金瓶梅词话》第七十一回)
那里有顿饭之时,他两个腹中绞痛,只听毂辘毂辘三五阵肠鸣。(《西游记》第五十三回)
那些人都向他打着市语,原差啯都啯都的说些什么。(《野叟曝言》第十八回)
轰的一声,震得那船头摆了几摆,船底水声轰隆轰隆的响,连那边船上的人,都看得呆了!(《野叟曝言》第九回)
兴儿见说出这件事来,越发着了慌,连忙把帽子抓下来,在砖地上咕咚咕咚碰的头山响。(《红楼梦》第六十七回)
只听得三间空屋子里哗喇哗喇的响,我还道是猫儿耗子,又听得嗳的一声,像个人出气儿的似的。(《红楼梦》第八十八回)
凤姐忙上来搀着贾母,口里说道:「老祖宗只管迈大步走,不相干,这竹子桥规矩是咯吱咯吱的。」(《红楼梦》第三十八回)
跟着便听得弦子声儿,噔楞噔楞的弹着,走进院子来。(《儿女英雄传》第四回)
我这里
七留七林行,他那里必丢不搭说。(《黑旋风》二折)
碧纱窗外风弄雨,
昔留昔零打芭蕉。(王和卿《百字知秋令》)
冷冷清清潇湘景晚风生,淅留淅零暮雨初晴。(郑光祖《蟾宫曲·梦中作》)
可又早七留七力来到我跟前,不言语立地,我见他出留出律两个都回避。(《谢天香》三折)
支椤椤争弦断了不续碧玉筝。(《倩女离魂》四折)
这类格式的拟声词所模拟的声音,较为复杂,用例也不太多。
(一)诗词中的「ABCD」式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白居易《琵琶行》)
飘风骤雨相激射,
速禄飒拉动檐隙。(
任华《怀素上人草书歌》)
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
钩辀格磔声。(
李群玉《山行闻鹧鸪诗》)
有大石当中流,可坐百人,空中而多窍,与风水相吞吐,有
窾坎镗鞳之声。(苏轼《石钟山记》)
(二)戏曲中的「ABCD」式
戏曲中的此种形式均可分析为以「AB」为基式的变形重叠,即A' B' AB逆向变韵重叠式。
必颩不答蹇驴步懒。咿呖呜刺杜宇声干。(汤式《京口道中》)
一个是颩扑冬冬擂鼓无高下,一个是支周知挣羌管吹难收煞。(王大学士《点绛唇》)
急周各支荡散了鎗竿篓,急颩各邦踏折了剑菖蒲。(《黄花峪》三折)
瞎胖姐在场上将那碓臼儿
急并各邦的捣。(《黄鹤楼》二折)
他口里
必律不剌说了半日,我不省的一句。(《勘头巾》二折)
这雨越下的大了也……淋的我湿渌渌,更那堪
吉丢古堆波浪渲成渠。(《魔合罗》一折)
遥望见军中磨绣旗,唬的你
劈留扑碌走如飞。(《哭存孝》三折)
(二)小说中的「ABCD」式
轿子才进门,只听那满天星金钱,叮楞呛嘟撒得连声不断。(《儿女英雄传》第二十八回)
恁的贼不识高低货,我倒不言语,你只顾嘴头子哔哩礴喇的!(《金瓶梅》第十八回)
不一时,烧得满屋通红,烟焰四起,咨嗟必剥,爆响有声。(《野叟曝言》第九十一回)
众人侧耳细听,有春蚕食叶声,有秋虫振羽声,有香露滴花声,有暗泉流石声,有冻雨洒窗声,有微风拂弦声,有儿咂母乳声,咨嗟淅沥,喁喁瑟瑟,满屋之人看者色变听者神惊。(《野叟曝言》第六十九回)
只听得园内的风自西边直透到东边,穿过树枝,在那里唏哩哗喇不住的响。(《红楼梦》第八十七回)
这种形式可以理解为「AA+AA」,也可理解为单音拟声词的反复叠加。
正在盼望,只听得外面踏踏踏踏的一阵牲口蹄儿响。(《儿女英雄传》第四回)
这种形式多为「AC+BC」,前后两个部分可以拆开单用,仍作拟声词。
那骡子便凿着脑袋使着劲,奔上坡去,幌的脖子底下那个铃铛唏啷哗啷的响。(《儿女英雄传》第五回)
将水面上鸳鸯忒楞楞通生分开交颈;疏剌剌沙,鞯雕鞍撒了锁程;厮琅琅汤,偷香处喝令提铃;支楞楞筝,弦断了不续碧玉筝;咭叮叮珰,精砖上摔碎菱花镜;扑通通冬,井底坠银瓶。(《金瓶梅词话》第五十四回)
鼓腹讴歌,茅舍中,酒瓮边,刺登哩登唱,三杯肚里,由你万古传扬。(《遇上皇》一折)
一个是颩扑冬冬擂鼓无高下,一个是支周知挣羌管吹难收煞。(王大学士《点绛唇》)
卖水烟的把那水烟袋吹的忒儿喽喽的价响。(《儿女英雄传》第四回)
五音节拟声词
行不动哥哥鹧鸪啼,人心碎。(曾瑞《山坡羊过青哥儿》)
六音节拟声词
难熬,促织儿窗前叫。焦焦,焦得来不待焦。(杨朝英《得胜令》)